从民间来,到民间去

来源:郴州网 作者:李沥青 发布于:2016/1/22

    解放前,他是地下党湘南工委书记、湘南游击队司令员,是我的上级;解放后,他任湖南省民政厅长、省民委主任、省政协副主席,我当了两届省政协委员;他任省民研会(即湖南省民间文化研究会,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前身,以下简称“省民协”)主席时我是理事;他任名誉主席时,我是顾问...... 郴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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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谷子元先生(中)参观嘉禾民歌图片展览,作者(右一)陪同】 郴州网


    我珍藏的这张老照片,让我时常想起离开我们整整十三年的谷子元老先生。1997年6月,谷老九十华诞,我赠贺联:游击五岭雄峰、扶持三湘民协,讲武修文瞻北斗;欣逢九秩华诞,遥想四座春风,飞鱼驰雁颂南山。2002年11月18日,谷老在长沙病逝,我无比悲痛......


——李沥青


 

从民间来,到民间去


——记谷子元先生任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期间二三事 郴州网

 

    如此亲民


    1985年3月24日上午,谷老在郴州地委招待所,要统战部刘兆立部长通知我去汇报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工作的进展情况,我去了。告诉谷老:我今晚去长沙参加省作协和省文联的工作会议。谷老表示,要和我一起返回长沙。他说:省民协第二次代表会不久要召开,等着他去定盘子。地委副书记王荐贤和兆立同志都说:“今天是星期天,买不到卧铺了,不能走。”谷老表示:“买不到卧铺票,就买硬席坐票,坐票没有座位、站也要站到长沙去!”荐贤、兆立拗不过谷老,只好买了硬席坐票,让谷老和我一起去了长沙。我笑着问谷老:“你是省政协副主席,省部级大干部, 怎么也坐硬席?”他反问我一句:“谁规定省政协副主席不能坐硬席?大干部小干部都是人民公仆,人民勤务员。软席硬席,谁都可以坐。” http://www.chenzhou.com.cn/


    在车厢里,谷老很快就和周围的几个青年小伙热乎上了。当青年小伙知道谷老是个老革命时,要求谷老讲革命故事。谷老欣然答应,讲了湘南支队副司令员李林在乐昌被特务抓住,机智脱险的故事。谷老讲的眉飞色舞,小伙们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一个小伙提出,要谷老讲讲自己的故事。谷老接着讲了马日事变时,他的家乡耒阳被反动派杀害的革命干部,革命群众达40多万人。他的姑父、县委书记邓宗海被反动派抓去,开肠破肚而死。他在太乙乡,改名叫“伍先生”和特务斗智斗勇,终于化险为夷。小伙们听了故事后,都说李林和谷老是英雄,了不起。有个小伙说:“如果我会诗,一定要写首诗,歌颂英雄。可惜我不会写诗。写诗太难。”谷老说:“写诗不难。”接着他念了解放前流行在耒阳的两句民谣“诗从夜歌起,文从狗屁来。”夜歌即夜歌子,又叫巫歌、夜晚唱的《二十四孝》之类的民歌。也就是说,多唱夜歌,多唱民歌,唱多了,吟多了,不会吟诗也会吟了。狗屁,指不通的文字。写文章,从不通顺到通顺。多写多练,不怕“狗屁不通”,不怕丢面子,就能写出通顺的文章。我知道谷老念这两句歌谣,意在鼓励青年小伙,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时,有个小伙提到婚恋问题。谷老又念了一首民谣:“上身哔叽下身呢,尼龙袜子套麂皮。摩登洋伞绳子衣,个把手表不稀奇,外加一部缝纫机。三粒扣子扣两粒,露出一件花衬衣。头上一块西瓜皮。”当时,女青年选择对象,提出许多物质条件,把自己当商品看。一些小伙故意摆阔作秀,把自已打扮成怪物,以讨好女友。谷老念这首民谣,意在讽刺,意在提倡一种高尚的道德风尚。


    别看谷老说的俏皮,实际上他一生艰苦朴素,廉洁奉公,他身上穿的是数十年不变的蓝布中山装。1989年9月10日,我和省教育学院教授刘城淮、自治州刘学光到过谷老家里,看到的全是陈旧的家具,哪里有什么这机那机?九十年代才买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就算奢侈不过了。

 

【图:谷子元(第二排左4)参与《郴州地区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工作会议与代表合影,作者(第二排左5)】 郴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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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爱民俗


    1980年省第四次文代会期间,成立了省民间文艺家协会。 因为谷老曾经担任过省民委主任,组织过全省民间文学普查,为民族民间文化遗产的挽救作出过重要贡献,被大家推举担任首届省民协主席。在民协成立会上,我被选为理事。谷老知道文化大革命时,嘉禾民歌被摧残的情况,他安排我在大会上发言,驳斥四人帮对民歌的种种诬蔑谬论。我发言的题目是《端正对嘉禾民歌的认识》。这篇发言后来又在《民间文学通讯》第二期上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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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后,作为国家艺术科学研究规划重点项目的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工作,在全省展开了。1986年,郴州地区在嘉禾开现场会。谷老作为省民研会的名誉主席,偕同接班人、主席龙海清联翩来到嘉禾,又督又导,热情感人。嘉禾的工作有成绩,经费也解决了,他很满意。在会上,谷老作报告,一再表扬。兴之所至,他还讲了各地的伴嫁习俗。他介绍说:侗族也有伴嫁哭嫁习俗,前三天晚上开始,一到晚上,新娘住内屋,歌伴们群立门外,唱歌。唱好了,进厅屋,又唱。唱好了,又进一室。最后进到新娘住房。如果唱不好,便罚办席,拿出糖果来招待大家。新娘先哭嫁,姑嫂捂新娘嘴,直到止住哭声。之后,大家唱歌。汉寿的汉民族中有哭嫁。益阳有伴嫁,但不唱歌。 郴州网:http://www.chenzhou.com.cn


    谷老爱民俗,更爱民俗奇才。龙海清,凤凰人,大学毕业,对民间文学有爱好,有研究成果,谷老一开始就把他作接班人培养,最后当上省民协主席。彭燕郊,湖大中文系教授(后调湘潭大学,任教授),著名诗人,我国著名民间文学研究专家,曾任省民协第一届副主席,因为私生活出了点问题受到不公正待遇,谷老一直为他抱不平。1984年5月,省民协第二次代表会上,彭燕郊连个理事都没有被提名了。谷老很生气,在主席团会议上,他说:“彭燕郊现在还是教授嘛,为什么理事也不提名了? ”主席团一致表决:“给湘大一个名额,由湘大自己去推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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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湖南省民间文艺研究会成立,谷子元(1排左5)当选主席,中国文联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周扬(1排左6)到会祝贺,作者(2排左1)】 郴州网


    不怕民选 郴州网


    1984年5月15日,省民研会第二次代表会在长沙榔梨镇韶光厂召开。会前,我们发现省直代表中有一股倒谷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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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日,我们主席团十几个人中午没有休息,酝酿理事候选人。理事名单上,省直推出一个新人,姓周,是个作家。主席团会上争论很大。大家心知肚明,这位周作家,省直代表要把他推出来接谷老的班,把谷老拿下,让周作家当主席。17日下午,正式选举理事,谷老选上了。18日上午,新当选的理事开会,谷老蝉联主席,周作家之流,想歪了脑壳。这说明什么?说明公道自在人心。谷老是省民协首任主席,创业有功;文革浩劫之后,他首次突破对民间文化忌禁,拨乱反正有功;在他任内,协会工作和全省民间文艺事业得到复兴,有大功。因此,谷老不怕民选。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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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11月21日,省民协第三次代表会在衡阳召开。省文联党组内定李某某任民协主席,谷老极不放心。他认为龙海清好,认为龙海清当主席最合适。当时,除省直以外,各地州市的代表都认为谷老培养的接班人龙海清好。22日选举理事,七十二票中李某某仅得四十五票,有二十七人未投他的票。他参加常务理事选举,得票未超过半数,落选了。省文联派来的钦差大臣钟某某气急败坏,说:“理事无权选举主席”!谷老火了,说:“理事不能选主席,还开代表会干什么?! ”理事不能选举主席,那么,省文联派?主席是派的吗?钟钦差被动了。最后,龙海清被选上主席。大家拥护谷老当名誉主席,让他把接班人龙海清扶上马,再送一程。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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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阳会议后,我填了一首词,抄在这里,作为此文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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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浦


    ——重阳节后,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第三次代表会在衡阳原向阳机械厂江雁宾馆召开,倚声敬呈谷老子元


江雁向阳飞,过重阳,万里秋容如洗。丹桂有余香,还又是,满目菊花铺地。相逢握手,衡阳修到兰亭禊。流觞曲水,喜惟楚多材,一堂济济; http://www.chenzhou.com.cn/


因思,协会年年,赖辛苦撑持,山河表里。忧乐系心头,何曾见、廉颇将军老矣。丰碑安在?衡峰七二高无比。新人相继,看楚派湘军,八方飙起!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李沥青现年94岁,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郴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