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帝陵——发生在郴州的历史悬疑(第三章)

来源:郴州网 作者:邓晓泉 发布于:2016/5/10

郴州青年大道,凌晨一时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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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警灯的桑塔纳呼啸地向北急驰,掠过郴州演艺中心,穿过石榴湾大桥,沿着青年大道朝西向五岭广场疾速驶去。清冷的四月风透过车窗向车内袭来。小泉五十五正坐在后座上,试图理清思绪,却只感到城市从他身旁飞驰而过。他已匆匆地冲了沐浴,刮了胡子,这使外表看上去倒也说得过去,但他无法减轻自己的焦虑感。那令人恐惧的博物馆长尸体的样子一直锁定在他的脑海里。

何国郴死了。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对于馆长的死,小泉禁不住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受。尽管大家都知道何国郴离群索居,但他对历史文化的那份奉献精神却很容易使人们对他肃然起敬。对今晚的会面,小泉抱有很大的期望,馆长没来他非常失望。

馆长尸体的那幅图景再次在他脑海闪过。何国郴把自己弄成那样?小泉转身向窗外望去,使劲地把那景象从脑子中挤出去。

车外,城市街道曲曲折折地延伸。街头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夜宵小吃,服务生正抱垃圾袋要把他们放在路边,一对深夜恋人在溢满茉莉花香的微风里拥抱在一起取暖。桑塔纳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穿过这一片混乱,那刺耳的双声调警笛像刀子一样把车流划开。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我们大队长发现你今晚还在郴州后非常高兴。”那警官说道。这是他离开酒店后第一次开口。“真凑巧,太幸运了。”

小泉一点也不觉得幸运。他不十分相信机缘巧合这种说法。作为一个终生都在探索孤立的古文字演绎过程中隐含的相关性的人,小泉把这个世界视为一张由历史和事件相互交织而成的深不可测的大网。他经常在京都的历史学课上鼓吹说,任何历史事件都不会孤立地发生,各种因果都有其关联性,也许你看不到,但它们却一直在那儿,伏在表层下面,这就需要我们去发现,去融会贯通,自为经纬,这是一个历史学家必须具体的基本素养。

“我想是郴州大学告诉你们我的住处的。”小泉说。

开车人摇摇头说:“我们公安局有酒店登记微机系统。”

酒店登记系统,小泉心里想。当然。他忘了,所有中国酒店都要求看客人的证件。这无关痛痒的请求其实不仅仅是一个古怪的登记手续,那是法律。在任何一个晚上,在整个中国,公安刑警组织都能准确地定位谁睡在什么地方。弄清楚小泉住在奥米茄酒店恐怕只花了五秒钟时间。

桑塔纳继续加速向西穿越城区。这时被照亮的五岭阁的轮廓开始显现出来。

他们到樟树岭隧道前的路口时遇到了红灯,但桑塔纳并未减速。警官加大油门驰过路口,快速冲了过去。小泉看见隧道想起郴州人将“隧道”一词说成“阴洞” ,而仍将“江”读成古音“缸” 。一个古老的语种。

他们开始进入五岭广场时,警官把手伸到仪表板下面把吵人的警笛关掉。小泉出了口气,体味着这瞬间到来的宁静。

五岭广场为正方形,其对角线与四向基本重合。郴州市政府大楼就座落在占地十四公顷的广场东南面。郴州政府一直把号称中南第一大的五岭广场当作改革开放的象征,今天下午研讨会已组织参会者游览了这里。小泉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大而无当的广场,说到底,它只是政治的产物,没有欧洲中世纪广场那种典雅和适宜的尺度感。

桑塔纳现在开始右拐,右侧天一名邸商务酒店一楼沃尔玛超市的霓虹灯招牌一闪而过。轿车开始左转,沿广场的环形大道向西驰去。

在右车窗外边,小泉可以看到在泛光灯映射下通亮的神农造耒的石雕。他又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学术报告。

小泉往左一瞥,硕大的广场上散落着那些世界有名的雕塑复制品在灯光的投射下隐隐约约,但广场临近道路那片草坪上“大手大脚”雕塑却十分清晰。这件雕塑是按比例缩小的美国华盛顿波托马克公园海因斯角著名雕塑——“巨人的觉醒”的复制品,雕塑中的巨人横卧在地上,身躯被埋入地下,只有头部、双手和一条大腿及另一只脚露出地面,华人形象地称之为“大手大脚” 。

小泉在大二暑假期间曾与中国同学结伴赴美国背包行,到华盛顿询问有什么景点时,当地华人介绍说“大手大脚”绝对值得一看。小泉他们以为地图上有标示,便没细问。后在游览中,不但地图没有标示,而且所有的美国人都不知道“大手大脚”在哪里,原来这只是华人的说法。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小泉想到这里咧嘴一笑,忍不住又看了“大手大脚” 。看见巨人那支从草丛里伸出的手臂指向西南方,那是郴州博物馆所在地。

广场西南边并列着雄森国际假日酒店、中国银行和郴州市博物馆。博物馆在这其中体量最小,却被称为文化中心,除博物馆外还有图书馆及文化局都挤在这幢六层楼的建筑里,在宽大的广场映衬下像一个害羞的小孩挤在广场西南角。

郴州博物馆展示厅围绕占地一半以上的中庭呈回廊状布置,面积仅三千平方米,但浓缩着郴州从旧石器时代至现代一万多年的历史。博物馆馆藏文物中最有名的是2003年底在古郴城原东门口出土的千余枚汉晋简牍中的十分之一,其余的被精心但存在湖南省博物馆库房内。

小泉为撰写《郴州汉晋桂阳郡简牍研究》专著曾漫步于郴州博物馆的各个角落,并与何国郴馆长相识,成为很好的朋友。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开车人拿出手提式步话机用连珠炮式地说:“侯大,小泉先生到了。两分钟。” 郴州网

步话机传回对方尖利急促的回话声,别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警官收好步话机后转向小泉说:“你会在大门口见到大队长。”

 “大队长叫什么?”小泉问道。

“侯刚,”开车人道。他们已接近的博物馆大门口。警官轻声地补充道:“我们都叫他侯鬼。” http://www.chenzhou.com.cn/

小泉瞥了他一眼,心想是不是每个中国人都有个奇怪的绰号。惊讶叫了起来:“你们叫大队长侯鬼?” 郴州网

那人皱起了眉毛。“你的中国话比你自己承认的要好,小泉先生。”

我的中文一般般了,小泉心里想。可我对中国人喜欢在熟悉人群中互相起外号的习俗很了解。我不是被同宿舍的中国同学叫过“松下裤子”日式的外号吗。

张警官把车停了下来。 “入口处到了。祝您好运,先生。”

“你不去?”

“我奉命把你送到这儿,我还有其他任务。”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小泉叹了一口气下了车。得自己来唱这出戏了。

那警官迅速地把车发动起来,一溜烟地开走了。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小泉独自站在那里,望着渐渐远离的汽车尾灯。他知道他可以轻易地重新策划一下,走出这院子,拦一辆出租车回家睡觉。但隐约中他又觉得这很可能是下策。

当小泉走向博物馆大门,他惴惴不安地感到自己正穿越一个虚幻的门槛而步入另一个世界。在这种夜的氛围中,他犹如做梦一般。二十分钟以前他还在酒店酣睡。此刻他却在等待一位被他们称作鬼神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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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泉准备举手去拍玻璃门,但在黑暗中,一个人影出现了。那人矮胖身材,皮肤黝黑,差不多就像原始古越人。他身着藏青色警服,警服扯得很紧,罩住了他宽厚的肩膀。他迈着短粗有力的腿,带着不容质疑的权威向前走去。他正在用手机通话,但到小泉面前时正好通话完毕。他示意小泉进去。 http://www.chenzhou.com.cn/

小泉穿过大门时他自我介绍说:“我是侯刚,郴州公安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他说话的语气倒与他长相挺相称——从喉头处发出低沉的声音……象暴风前的闷雷。

小泉伸手和他握手。“小泉五十五。”

侯刚的大手紧握着小泉的手,那力量似乎能把小泉的手攥碎,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小泉。一双鬼精鬼精的眼睛。小泉明白了为什么那警官要叫这位长官为侯鬼了。 郴州网

侯刚黑亮的眼睛看着小泉,突然问道:“小泉纯一郎与您有什么关系?”

小泉明白侯刚问话的意思,假装不明白答道:“首相与平民的关系。” http://www.chenzhou.com.cn/

侯刚紧追不舍地问,“我是说他是您家什么人?”

“我俩不是一个家族的。”

“哦,五百年前是一家。”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小泉有些不情愿地说:“日本国民开始拥有姓氏是在十九世纪末的明冶时期以后,只有百余年的历史,我与他五百年前也不是一家。”

小泉心里很烦。自从小泉纯一郎2001年担任日本首相以来,坚持每年前往东京靖国神社参拜,激怒了中韩等国民众。日本与这些国家关系十分紧张,因为自己与小泉首相姓氏相同,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总是引起中国人的误解,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在这次来郴州的航班上,邻座的中国旅客竟然以为小泉纯一郎是小泉家的长子,而自己则排行五十五。真是笑话,只是因为父亲55岁生下我,才取名小泉五十五。小泉不愿搭理他,他却在一旁自始至终地诉说小泉首相和日本鬼子的种种不是,弄得小泉忍气吞声十分烦躁。

今天,自己没睡醒就被叫到这里,又遇到相同的话题,小泉苦不堪言,连忙转移话题,说:“侯刚先生,我看到了相片。你的部下说何国郴自己把自己弄成——”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侯刚打断小泉的话,意味深长地说:“小泉先生,你在照片上看到的才只是何国郴所作所为的开始。”

“谢天谢地!”小泉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