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武古塔话沧桑

来源:郴州网 作者:陈礼恒 发布于:2018/5/12

塔,《说文》:“西域浮屠也。” 本是珍藏佛陀舍利子的地方。唐太宗贞观三年,在长安城南建大慈恩寺,造甎浮屠,藏玄奘所取西域佛经,名为“雁塔”,这应该是塔建筑传入中国后最早的塔。此后,中国人按照自己的传统建筑格式和时代的发展,不断改进,不断创新,成为中国古文明史载体之-,为祖国壮丽的河山增光添彩。因此,一般城镇,都会建-两座塔点缀点缀。


临武曾有过多少塔?一般都会脫口而出,两座。指的就是东、南两塔,即文明塔和回峰塔。其实,旧志上还记载有座“木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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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嘉庆《临武县志·城池·木天塔》:“近文龙阁,礼部尚书曾朝节建。”原来,曾朝节在隆庆元年﹙1568年﹚他父亲五十大寿时,出资建玉皇坛,地点在今滨江巷西端街后,与原永州会馆隔小巷。万历癸酉﹙1573年﹚,朝节父亲去世,这位探花郎回了次家乡。遵照父亲遗愿,又在今滨江巷东端与通济街转角处,建文龙阁,并在隔通济桥头不远的空地上建木天塔。这个塔应该是在淸末民初才毁。因为嘉庆年间任临武教谕,纂修县志的衡山人曹家玉,还写了首《木天塔怀曾宗伯》的五绝。后来,同治元年﹙1862年﹚被“诏举孝廉方正”的临武人曾传柷也写了首《木天塔怀古》,诗的首句“数级浮图半未湮”,说明同治年间这塔还在,只不过已经是半死不活状态。总之,木天塔的存在至少有两百多年近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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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文明塔。文明塔俗称“南塔”,淸嘉庆《临武县志·城池·文明塔》:“在县南里许,乾隆三十四年,知县万栻、知县胡奠域先后倡建。”这句话初读,完全可理解为三十四年倡建,实际是竣工时间。因为万栻任临武知县是乾隆乙酉﹙1765年﹚,只在任-年,接任的是龚淡,也只在任一年,接下来是胡奠域。这说明文明塔倡建于乙酉年万栻任上,到胡奠域接手时还没完工。胡奠域的《建回峰塔碑记》中,说到“但虑物力维艰,一年之中,学宫与东、南二塔并建,恐难克济。”说明万栻倡建后,继任者因缺乏资金,停工待料。所以才有“先后倡建”这个说法。 http://www.chenzhou.com.cn/


胡奠域,湖北荆门人,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春蒞任,他看到县城“东流一面,山势平伏,水口宽泛,虽有天然罗星,不能挽元气之不泄。”深感叹惜。于是,“欲于下关建-华表,以为阖邑锁钥,而收其涣散之气。”并且亲自勘察择地。但是,迁明伦堂于学署,建崇圣祠于文庙,以及南塔等烂尾巴工程,都得扫尾,哪来的钱?没想到采用募捐办法,不到-个月便捐得数千钱,四个项目同时启动。恰在这时,朝廷召他赴京,又是个只在任-年的知县。但他委托得人,工程没停, “乾隆三十六年,知县胡奠域、教谕朱有翼、刘汝倡建”的回峰塔竣工了。县志纂修者曹家玉沒有忘记朱、刘二人的功劳,给添上这一笔,也没忘记有关文庙的两个工程,在《学校志·学宫》中,也将胡奠域写进去。不过,应该纠正的是,东塔的竣工不是三十六年,而是三十四年﹙1769年﹚。胡奠域自写的《建回峰塔碑记》中说得很清楚,“今幸己丑冬,大功告竣。”这就是铁证。胡在《记》中还说明“且喜剩有余钱,复于塔中建寺,以增胜概。”这个寺,就叫“回峰寺”,有山门,有弥勒殿、大雄殿,还有后殿、参禅室、起居室。


1944年冬,日寇侵入临武前夕,学校提前放假。原来祖父交代我,回家前一定去骡溪廖家看望二姑奶奶。他说:“在这战乱年代,人命如草芥,看一次是一次。”我带着这个心情,先到城里转了圈,政府机关早几天就进了西山,平日背竿吹火筒的警察,自卫队也不见了踪影,商铺大都关了门,一副凄凉惨像。然后折回骡溪,在姑奶奶家坐了会,便动身回家走。路过东塔下,我特意登上古塔,蹀步破寺。塔和古松依然,只是回峰寺却只剩得断垣残壁,我不禁吟起了《彼黍离离》的诗来。第二年开学,我又回到学校。乘假日登上文明塔,塔虽完好,但塔下的南峰寺,却只余得凸凹不平的墙脚和杂乱的碎砖残瓦。几十年的战乱,老百姓就像这一堆堆瓦砾。


东、南两塔,都是砖石结构,建筑在青石条砌成的台基上。塔基约60多个平方米,塔身八面七层,约25米左右。底层空间较空大。上面逐层缩小,层间距也小于底层。夹层有石级螺旋上下。塔外各层均有飞檐。最上层檐角挂小钤铛,叫檐马,微风吹动,叮当作响。各层都有对开门,其余四面为小窗,可远眺山光水色。现在保留下来古人咏东塔的诗一首,为清人陈钟秀的《登东塔绝顶》,咏南塔的也只有杜方陵的《偕友人登文明塔》和邝兆璘的《文明塔》两首。


还有一座塔,矗立于水东河汇入武水河的会合处,名不见经传,县志上没收入。有人说可能建筑时间很晚,最早不超过同治六年吧!不,他的资格比东、南两塔要老。据老人们传说,是建在康熙年间,即牛头汾和水东两盐埠复埠时,我相信这说法。因为上世纪40年代,我曾在这里乘小朩船到乐昌。姓彭的船老大很善谈,他告诉我,这塔是因为盐运船繁忙,溯水而上,到这里常已天黑,所以建这座塔,每晚都在顶层点上“不眠灯”,照亮江面。他还说听老辈人讲,是一位姓王的盐商独个儿捐建的。他这说法很有道理,如果真是如他所说,应该是建于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后,至雍正年间。这位盐商就应是王锡美。塔不太高,受周围山岭影响,只需五级就足够了,这样的高度,按照佛塔建筑朮语,只能叫“锥子”。 郴州网


这三座塔都毁于人为,有本书说是被红卫兵所毀。我不想对当年红卫兵作任何评论,但就这件事,我还是要为他们叫屈。1970年,县里建氮肥厂,决定拆塔砖建厂房。东塔是用人工-层层拆除,再用人工挑过陶然亭桥,在公路旁装车运至基建工地,水东塔也为氮肥厂而拆,文明塔是武水公社建办公楼而拆,这又干红卫兵底事!说史者可不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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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用来安放僧尼骨灰的浮屠,到现在为止,除皇觉寺外,还没听说其他庵寺发现有。我少年时候,曾-个人游了回皇觉寺﹙今农科所所在地﹚,寺外大大小小石塔有20来座,全用石块砌成,有的只有基座,一层塔身和伞盖塔顶,约-米高;有的三层;有的五层。最高的七层,宝葫芦塔顶,两米来高。只有两座,一座为九叩帝阍,告准御状的慧朗法师,还有一座是慧朗出家的第一位师父,因为有徒慧朗立的刻字,只因慧朗这个名字给我印象太深了,所以还记住,而他师父是谁,我却忘得-干二净。这些塔,大约在在城乡中心小学从文庙迁至皇觉寺办学这段时间,即20世纪40年代中后期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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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临武县政协全会期间,教育组的委员曾醞醸作恢复东、南两塔的提案,后考虑当时的财政经济情况而搁置没提。2006年,县政协以建议案的形式向县委、县政府提出“尽快重建东塔南塔,恢复临武标志”的建议。2011年,县委、政府“体民情,顺民意,重修回峰塔,耗资三千万,二载而功竟。”新塔为钢混柚木架构,高五十六米,八角飞檐,宝葫高耸,为宋式阁楼风格,虽非旧貌,但能承古塔神韵,而具现代风格。塔下为公园,广植花木,成为今日县城大观之一,也可称之为猗欤盛哉!

陈礼恒乙酉季春于郴城 http://www.chenzhou.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