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开蒙

来源:郴州网  作者:陈礼恒 发布于:2019/1/31

我是六岁这年春季进入小学一年级,接受啟蒙教育的。那时候,在临武县都没有幼儿园一类的学前教育,我的学前教育是母亲教我吟的上百首唐宋诗。母亲是衡阳三师学生,因马日亊变而辍学,她只教我念呀吟呀,从不教我识字,祖父有时听我吟诗时,便用他给人开处方那种草纸,写出来给我看,母亲总是认真地收藏起来,从不让我认字,她说学前认字是增加孩子身心负担,祖父也就同意这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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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我学前沒认过字,所以进入学校,一切都感到新鲜。记得开学那天,第一个仪式就是拜孔子。会议厅南墙挂着孔子的像,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前两排,后两排是老师和村里那些管亊的人,焚香炳烛后,大家都对孔子像三跪九拜。接着拜老师,老师端坐在孔子像下,学生行跪拜礼。这种开学仪式,在这学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因为第二个学期,孔子像不见了,改挂林森像。林森的像也只挂了不到一年,便换了戎装光头的蒋介石像,而且还规定学生每天早晨到校,必需在会议室的六边门外,向肖像鞠一躬才进教室。同学们谁会那么正规鞠躬,都是点一点头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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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啟蒙老师叫陈传垓,学名华英,人们都称他为“啓湘先生”。他是区立高级小学毕业,那个时候,也够金贵了。按照民国18年﹙1929﹚南福陈氏族谱所载,全村陈姓仅两人为大学毕业生,各类中学毕业生﹙含师范讲习所﹚仅5人,高小毕业也只8人。我开蒙时,两个大学生都不在了,中学毕业生也还只有3人,说来也真算可怜。


传垓老师为人很和善,他教学常用动作辅助,很能调动孩子的学习兴趣。我记得我们的国语第一课叫《手》,课文是“手,拍手,手拍手,拍拍手,大家来拍手” 。用现在的观点,对开蒙的学生来说,这样的课文篇幅是不是会嫌长?其实就5个生字。传垓老师先伸出两手,然后拍手,太形象了。八十二年后的今天,我还记忆犹新,记得起老师的慈祥面容,形象的教法,还背得出一些课文。不知为什么,传垓老师只教了我们一个学期就沒教了。整个四年初级小学的学习生活,除了陈庭训老师一直在此没动外,先后我经过了渡头唐光廷老师,书楼寨石佳章老师,骡溪陈国智老师,以及村里我的三叔公陈培英等的栽培。师恩难忘,我永远记住他们。


学校原来就叫“养正小学”,我开蒙时也还是叫这个名字。据说原来叫“养正书房”,是陈世雀在家庭生活富裕后,专门建的书房,为请私塾老师专门培育子孙而建。所以叫“养正”,就是说要培养后代做堂堂正正的人,进而成为具有浩然正气的人。清光绪二十八年,临武创办县立高等小学堂,当即有38个村庄创办蒙学堂,南福是其中之一。当时,我曾祖父志坎公先征得世雀派下的长辈同意,将书房献给村里办蒙学堂。然后邀集陈、李二户叔侄商议。当即获得一致同意,并决定从二户各自公产中以二比一的比例,共捐出12亩水田成立孔子会,作为办学基金。这基金可算是雄厚的,稳固的,所以,每一年都有36担码秤谷作为聘请老师的俸禄,一般是聘请两位,每人每年俸谷18担,高于附近任何村校。


我读书时,校舍是长方形的,从东边侧门进去,右边是一间小房间,作为男小便处,侧门对着是厨房。厨房与小便处间,间成一个小池,外墙较高,是学校唯一的围墙。池不大,不装水,只栽了一株苦楝树,树干标直的,直到高过围墙才分枝桠。进侧门左手是大院,分前后两厅。前厅进了大门,便左右隔成两间教室,中间是甬道,跨进一扇六边形门直通后厅。后厅一如民居,四房三间,左右四间房除一间是楼梯房外,三间为老师卧房和办公房,中间大厅为会议厅。前厅没天花板,两边对外各两个大窗子,所以光线很充足,虽然中间间了两道矮墙,留有甬道,还是显得高大宽敞。后厅有楼,并不太高,对外窗子很小,光线主要依赖对着教室的木格子窗櫺,这楼平日无所用,只有那么一年,有几位年龄较大的姑娘和小媳妇,在这楼摆了案桌,说是读补习。


学校三面是水田,只有东面有块小坪,大概是十来平方米,这便是学校唯一的操场。紧挨校门东北角有个小山包是孩子们游玩场地外,再没別的玩的地方了。夹着操场和小山包,是东西两条水沟,这水沟的水从水溪头流来,流经侯家门和李家门楼前,水还很大很清,人们就在水沟洗东西,到了学校东南角分流。一条紧沿着校舍东墙壁和小山包西麓,一条在大路石板桥下流入路墈下的水路田,在水路田又分流,一条沿着美善堂的围子里西面围墙再流经唐家门楼前,水流在这里还可以洗猪草和鞋袜类。一条流下池塘,再流入围子里的暗沟出板塘,这条水流日夜不停地叮叮咚咚地响着。两条明沟除水大外,还有取之不歇的瓦楞子和螃蟹。因此,尽管老师有禁令,甚至在手掌心和脚掌心画上红圈圈,大胆的孩子还是不时下水玩。胆小一点的,就只有爬上小山包玩了。小山包不太高,但站在高处还是可以看清围子里高墙内的花花草草,且又有一面斜坡,可供孩子们溜溜爬爬。还有一棵高大笔直的苦栋树,一棵枝繁叶茂的乌桕树,再有一棵千年都不见长的柏树,孩子们可以在这里乘凉,拣苦拣子玩。人们把这小山包叫做“高原头”,于是,不管学校叫养正小学也好,后来改叫南福小学或*保国民学校也好,人们几十年一贯制,都叫“高原头学校”。 郴州网


那时候,人们都感到很奇怪,既然操场太小,为什么不把高原头推平呢?便是1941年扩建校舍时,宁愿多毁良田,也不愿推平这个小土堆。据老辈人说,这几个小山包关系着全村风水。他们说,全村就是一张太极图,太极生两仪,后龙山左右两股泉水,是太极图上阴阳两条鱼眼睛。两仪生四象,由侯家门堆、高原头和清水塘堆﹙今综合楼前面﹚、炮楼脚四个小土堆,构成弧形半包围在村西面和北面的就是四象。四象生八卦,从现在的烈士墓到朝泉阁右的排柏树接口,有八个小土堆,刚好与朝泉阁、石灵祠构成一个半包围圈,拦住了南福的龙气。也有说南福是仙人撒网形,仙翁站在香炉关上,将网撒开,这两个半包围圈的12个小土堆,就是渔网上的小锁,锁住南福的龙气不外走。传说是传说,古人信,现代人不信。炮楼脚在樟树园出口处,原来有9棵古柏树。上世纪30年代初,为阻止红军长征,政府强迫村人在堆上修建炮楼。虽然抗日战争初期,大练国民兵团,把炮楼移到原婆婆庙遗址﹙现门楼前面﹚,人们还是习惯叫他为“炮楼脚”。大跃进时,修公路,这个小土堆推平了。清水塘堆和侯家门堆也先后为造田而推掉,高原头是60年后期,改建学校而推平。至于外围的八个小堆,从我懂亊起,就沒看到痕迹,大概都是早被平成田土了。什么锁都不存在了,而南福的发展却不是过去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