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佛与“牧牛歌”

来源:郴州网 作者:冯焕珍 发布于:2012/5/2

    以牧牛譬喻佛教徒的修行,早在阿含部经典中就已出现。如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二十五《因品》云:“牧牛儿放牛野泽,牛入他田,牧牛儿即执杖往遮。所以者何?牧牛儿知因此故,必当有骂、有打、有缚、有过失也。是故牧牛儿执杖往遮。我亦如是,生欲念,不受、断、除、吐;生恚念、害念,不受、断、除、吐。所以者何?我见因此故,必生无量恶不善之法。”其他如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以及又鸠摩罗什译《佛遗教经》等经,都有以牧牛譬喻修行的经文,甚至有一部《佛说放牛经》。因此可以说,以牧牛譬喻修行本来就是佛陀教化众生的一大善巧方便。


    禅宗号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门,注重从学人当下一念施以点化,但又忌讳直接说心道性,这一方便因为心性本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另一方面也因为学人的本心本性必须自证自悟,禅师直接说示将会阻塞学人悟门。因此,禅师们开展了种种非语言文字的说法方式。但是,语言文字终究是人间交流思想的一大途径,禅师说法亦不能完全离开语言文字。怎么办呢?他们发现了“绕路说禅”的方式,即以看似无意味、无目的语言文字暗通款曲,令学人反观自心、顿见自性,经中的牧牛这个譬喻由此成了禅师绕路说禅的重要意向。牧童喻参禅人、以牛喻受调制的心,依然属于简洁质朴、直接警切、不落阶级的早期禅风范畴。而从湘山宗慧禅师(寿佛)开始,将牧牛喻于禅宗修行的三关相配,并谱为歌诗,开启了以华丽文辞、优美文体和隽永禅意相结合的颂来说禅的历史。


    《湘山志》卷一载有《牧牛歌》十首,是双调《浪淘沙》体的歌词,蔡荣婷考定为宗慧禅师的作品,可以信从。宗慧禅师作此《牧牛歌》的时间和缘起,《牧牛歌》的序文有如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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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寅春,宣宗即位,有诏除苛禁,复浮图。湘源之父老子弟苦旱三年矣。开读之明日,众入覆釜迎师出山。师掷锡东飞,降佛盖山之阴。……及佛盖,构草庐暂憩,连雨三日,四郊沾足,尽人欢呼:“阿弥陀佛重来活我也!”不越旬庵成,师额之曰“飞锡”。山中无事,尝为权设方便,巧示程途,说《牧牛歌》,引导众生还源返本。由于宗慧禅师的《牧牛歌》对后来的牧牛颂影响深远,这里且先依《湘山志》将全篇录出,再略加分析: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一、未牧


    落日映山红,放荡西东,昂藏头角势争雄。奔走溪山无定止,冒雨冲风。涉水又登峰,似虎如龙,狂心劣性实难从。到处犯人苗与稼,鼻未穿通。 


    二、初调


    可忆这头生,永日山行,穿来蓦鼻细调停。珍重山童勤着力,紧紧拘亻宁。水草要均平,照顾精明,狂机偶触莫容情。收放鞭绳知节候,久久功成。  郴州网


    三、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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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息奔波,牵过前坡,从容随步性平和。度水穿云虽自在,且莫随他。又向那山窝,细看如何,低头缓步漫逶迤。须用鞭绳常管顾,定不蹉跎。 


    四、回首


    久久用功深,自在泉林,芒绳轻系向清阴。任性回头不着力,息却狂心。又且看浮沉,细究幽寻,收来放去别无侵。还把绳头松又紧,一刻千金。  郴州网:http://www.chenzhou.com.cn


    五、驯伏


    调伏性安然,任过前川,青山绿水去来还。虽有鞭绳无用处,狂劣都捐。这边又那边,泉穴云巅,悠游踏断白杨烟。日暮归来无挂碍,何用劳牵? 


    六、无碍


    任意去西东,到处从容,横身高卧柳阴中。笛声吹出无思算,快活阿童。浅绿间深红,景物融融,歇肩稳坐意忘工。忆昔劳心空费力,露地全供。 http://www.chenzhou.com.cn/


    七、任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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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杨芳草边,任运天然,饥来大嚼渴吞泉。踏转溪山随处乐,在在逢源。横卧万峰前,景物幽闲,山童熟睡不知年。抛置鞭绳无挂碍,好个灵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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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相忘


    物我两形忘,月印沧浪,白云影里白牛行。牛本无心云自静,彼此相当。交对露堂堂,何用商量,山童不复着提防。云月人牛俱自在,端的家常。 


    九、独


    忒怪这牛儿,不记吾谁,阿童霁晓独横吹。山北山南皆自得,工用俱离。拍手笑嘻嘻,乐以忘疲,逍遥物外且何之。若说无心即是道,犹欠毫厘。 


    十、双忘 郴州网


    无相大圆融,不立西东,人牛何处杳无踪。子夜赤轮浑不照,八面玲珑。魔佛总成空,凡圣销熔,冰河发焰耀天红。枯木枝头花灿烂,绝没香通。  http://www.chenzhou.com.cn/


    《牧牛歌》通过十个标题,将参禅人在参禅路上经历的各种状态善巧地彰显了出来,我们不妨参照后来普明禅师的《十牛图颂》来略加解读。“未收”二颂描写尚未对佛法起信时的众生,虽然本具佛性,但由于受到无始无明染污,起惑造业“到处犯人苗与稼”,随业轮转;“初调”二颂描写苦恼众生迷途初返,开始运用佛法来降伏烦恼“穿来蓦鼻细调停”,但由于不知烦恼根本,只能在事相上对烦恼勤加对治“珍重山童勤着力,紧紧拘”;“受制”二颂描写参禅人已知念从心生、烦恼本空,但由于没有亲证此境,只能在念起后起心对治“须用鞭绳常管顾”。此前三颂属于破初关“即教下见道”前的境界。“回首”二颂描写参禅人虽已证知烦恼本空而“息却狂心”,但烦恼习气深厚,必须用功减少习气“还把绳头松又紧”。此颂属于破初关(即教下见道)的境界。“驯伏”、“无碍”、“任运”、“相忘”与“独照”诸颂,描写的是从破初关到破重关的过程中逐渐减少习气、圆满智慧的种种相状,目的是远离偏空、圆融理事,所以说“若说无心即是道,犹欠毫厘”。“双忘”则展示空有不二、境智如如、凡圣平等的“无相大圆融”境界和任运度脱众生“枯木枝头花灿烂”的无缘大慈悲心行,也就是禅宗所说破了生死牢关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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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宗虽然根本上不讲次第,但在方便上也不废次第,宗慧禅师的《牧牛歌》在本无次第的禅修中巧立次第,的确为许多久参却不得气门而入的参禅者善巧地指明了路头,参禅者只要善加研习,很快就能登堂入室,直至返本还源。因此,他的说法方式广泛而持久地影响了此后的禅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