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市一中老教师与毛主席亲笔信的故事

来源:郴州网 作者:张凡鲜/讲述 张强、张式成/整理 发布于:2014/2/21

   家父张峻明,原湖南省级重点中学郴州一中教师,曾在上世纪20年代追随毛泽东主席参加革命工作,50年代中又在毛主席身边学习数年,可谓深受其教诲。2013年12月26日是毛主席诞辰120周年,本人根据家父的回忆及过去耳闻目睹整理成文,这段故事记录了伟人的家乡情节,也寄托家乡人对毛主席的深切怀念。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张凡鲜/讲述 张强、张式成/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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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0年7月4日上午,一阵猛烈的炮竹声从湘乡县城夏梓桥街口一路响到我家大门口。只听外面有人高喊:“张峻明老师,毛主席给您寄来了挂号信!”母亲急忙出门,到对面杂货店买了一挂大炮竹放上,父亲同时出门迎接邮递员,双手接过邮递员手中的挂号信,返回书房,净手后展开信纸认真阅读,口中念念有词:“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伟大啊,伟大!”此信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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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明先生 http://www.chenzhou.com.cn/


   六月二十日来信收到,甚为感谢,反映多种情况,极为高兴。湖南现正开始干部整风,几个月后某些缺点或可改正,但究竟如何,还要看整风教育是否得力。乡间情形如有所见,尚祈随时示知为盼。顺致敬意!


毛泽东六月二十七日

 

   人们可能觉得奇怪,建国初期,正值朝鲜战争刚刚爆发,毛主席日理万机,为什么会在百忙之中给一个普通教师亲笔写信呢?


   说起来话就长了,我家世居湘乡,家父的五叔张佑源(又名张超,字泉山)是毛主席先后在湘乡东山高等小学校、湘乡驻省中学、第一师范的同班同学,早期的新民学会会员,两人过从甚密。据家史记载,毛主席第一次到我家来是1912年除夕。韶山与我家一山之隔,佑源公告诉我的曾祖母黄太夫人说:“毛润之后天要从韶山来拜年”。曾祖母表示欢迎,并吩咐家人准备招待。农历正月初二正午,毛润之如约而至,家父奉令敬茶。这是家父第一次见到毛主席,毛主席看到父亲聪明伶俐,甚是喜欢。按辈分,佑源公令父亲喊毛主席“润叔”。此事因父亲年幼早就忘了,1951年父亲在北京学习期间到毛主席家做客,席间还是主席谈及的。他还记得1927年1月到湘乡做农民运动考察时,应邀在我家吃饭、住宿。


   1920年父亲考入湖南省第一师范,在第一师范读书时名字叫张运昌。当时毛主席任第一师范附小主事,五阿公(即父亲的五叔佑源公)应聘在该校任教,父亲常去五阿公处,在此得以多次见到毛主席,并受教诲。主席在第一师附小当主事时为了使父亲多受教育得到锻炼,曾叫父亲去一师附小代课,并手把手地指导父亲备课,连续数月使父亲受益匪浅。从此使父亲养成了工工整整写教案的习惯,可惜这些教案在“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全部损失了。1920年,当时毛主席正在筹建中国共产党,需要与各方人士联系,毛主席看到父亲聪明机灵,就将他和其胞弟毛泽覃及另6人作为通讯员。毛泽覃和父亲年龄相仿,同为一组,由于他们机灵,肯动脑筋,为了避人耳目,多采用爬墙、走旁门等办法。每次总是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深受毛主席喜爱。从此父亲就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并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曾任湖南省学生联合会常务委员,寒暑假与李俊尤、沈祖行回湘乡参加“雪耻会”的工作。


   马日事变(1927年5月21日)后,父亲离开长沙,潜回老家湘乡县城,躲在家中内室阁楼上,昼伏夜出,躲避追捕。1928年,因为有人告密,将正在湘乡县云门寺小学教学的父亲抓捕至长沙。入狱后,党组织大力营救,特着送饭人转告父亲:“你不要承认”。加之我家几位亲人竭力抢救,不久,父亲即以“查无实据”释放。从此,父亲就脱离革命走上了以教书为生的道路。但毛主席的教诲一直牢记在心,他坚持不当“官”,一心一意教书育人。


   1950年湘乡解放后,父亲及叔叔们均参加了人民政府的工作。因叔叔们在父亲的支持和影响下很早就参加了共产党的地下工作,因此湘乡县解放后建立行使县政府职权的过度性政权——湘乡县人民支援前线指挥部,其72名工作人员当中,即有我3个叔叔即张纯穆、张辑光、张岳松。(资料见湘乡党史资料第三辑)。


   当时为了平抑物价,县人民政府特请我家开了一家代销米店(由政府供给稻谷,加工后以平价卖给老百姓),每天买米的人很多。因湘乡县城市民都知道我家共产党人多,又是文化人,因此也有不少人来了解中共的政策和反映情况,我家就简直如同现在的政府信访办。父亲亲见亲闻,见到当时有些干部的不正之风非常气愤,其刚正不阿的性格,又喷发出来。他感觉如此下去会严重危害共产党政权的生存(父亲在解放前即读过毛主席发表的许多文章如《新民主主义论》《论人民民主专政》等及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因此拍案而起,怀着对党和毛主席的深厚感情,写信向毛主席直谏,他在信中详尽地反映了当时的情况及民众的反映,痛陈其危害。当时他并未想到毛主席会回信,更没想到毛主席收信后仅7天即复信,所以接到来信非常感动。


   1951年冬,父亲获得一个机会,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维汉公曾是父亲在湖南省立一师的老师,其子即李铁映同志)和季范公推荐他赴京深造。季范公即湘乡籍著名教育家王季范,毛主席的亲表兄、前外交部副部长王海蓉的祖父,曾任长沙长郡中学、广益中学等中学校长和湘乡县东山初级中学董事会董事,毛主席曾誉为对他影响最大的人。毛主席说:“王季范对我的一生影响极大,可以说没有王季范,就没有我毛泽东的今天。”王季范公与我父亲关系甚好,1940年父亲任湘乡县东山高等小学校长,即是承王季范等诸公推举。


   这次维汉、季范两公推荐我父亲,是到北京华北人民革命大学研究院学习。


   父亲抵京后即写信给毛主席报告已到北京的情况。未及几日,主席即派人接父亲去中南海。据父亲回忆说,他是怀着忐忑不安的愧疚心情到主席家的。见到毛主席后,第一句话:“主席,我来了。”但毛主席沉默良久,才说:“你不要叫主席”。父亲愕然地问:“不叫主席,叫什么”主席说:“你过去怎样叫?”父亲说:“我过去称您润叔。”主席说:“你还是照过去喊吧”。父亲理解这是一种亲情接见,紧张的心情一下就松弛下来了。主席还说:“希望你不要拘束,我没有派人记录,不要怕”。接见中,父亲对1928年后没有继续参加革命深感内疚,惶惶不安。但主席却大度地说:“我知道,你要吃饭,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也做过一些错事呢!”并无责备之意,主席回忆了过去在长沙闹革命的情况,清楚地记得在长沙时给他送信的8个人姓名及后来的情况,记忆力惊人。父亲自叹不如,这许多往事早已遗忘了。


   我父亲的情况,主席也知道很多。父亲向主席汇报了1928年以后自己的情况:1930年由著名学者陆侃如、冯沅君两位教授推荐,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研究院历史科学系,攻读《诗经》。在校期间,深得著名国学大师、湘潭人黎锦熙教授的喜爱、照顾,尽心指导父亲学习。 郴州网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湘乡县东山学校(曾名东山书院后改为东山高等小学堂)是毛主席的母校,是他受到新式教育的起点。主席曾说:“如果我进不了东山学堂,也到不了长沙城,只怕出不了韶山冲呢!”还说:“我虽然是湘潭人,但受到的是湘乡人的教育”。该校已有110余年历史,《湖南晚清史》称它是湖南教育改革的先锋,“影响波及全国”。《中国现代社会史》则把它与北京的同文馆等,并称为中国现代教育最早的新式学校。该校为中国革命培育出了一代又一代的俊逸才子。中共的著名革命家、开国元勋毛泽东、陈赓、谭政、萧三、易礼容、毛泽覃等,均在东山学校这个熔炉里锻炼过。因此主席对东山学校非常关心,有一次父亲在会见毛主席时,季范公提请主席为《东山初中》题写校名,主席说“东山学校”四个字最好,不要“初中”两个字,将来也许要办高中可能还办工业、农业、师范大学呢!


   因父亲长期在湘乡从事教育工作又具有北京师范大学研究院毕业学历(相当于现在的硕士研究生),1940年——1943年经季范公等董事选荐父亲任东山高等小学堂校长。此期间,父亲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将小学升格为初中,这是许多人想了多年未办到的。据该校第一届初中毕业学生编撰的《班史》记载“我同学六十一人,人居首班,于斯时也……学识品行,饮食起居,老师的教导,同学规劝……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为神旺心强,济济有莫不为,实为我校长张峻明苦心孤诣。”学校规定学生上学必须自己挑行李,老师要指导学生自己种菜,养鱼、养猪、养鸡改善伙食(时值抗日战争时期,学生生活非常艰苦),还要带学生深入乡村考察,以体恤民情。为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每周开学之时总要对学生进行时事教育,每逢‘九一八’、‘七七”等纪念日,父亲则召集学生,亲自演讲,情辞悲愤交集,乃至声泪俱下……。当时选定的音乐教材,均以激励学生抗日救亡意志为主,力排靡靡之音。父亲还带领学生高唱《满江红》《黄水谣》《祖国之恋》《游击队之歌》《牺牲已到最后》等歌剧,以激励学生。不少学生以倭寇侵扰,不忍怀居,乃毅然从军,荷戈疆场。


   湘乡县解放前夕,因父亲和叔叔们积极参加共产党的地下活动,被国民党当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父亲在湘乡多年从事教育工作,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不敢轻举妄动,就采取卑鄙的手段,暗令湘乡县各学校不准聘用张氏家人任教,以断我家生计,故此父亲和叔叔们全部失业。不得已,父辈们只得利用家中的房舍自办“补习班”。“补习班”办成后,不仅解决了一家人的生计,反而成了湘乡县城地下党的最好、最隐蔽的据点。诸叔父和战友们在我家开会、印传单、开展工作。每日出进人很多(每日的学生即60多人),暗探们弄不清谁是地下党,谁不是,加之父亲社会地位高,与国民党高层人员不少是发小、学生、同事。最有趣的一件事,是父亲为了避免暗探们的窥探,乱撞入家中,还匡骗当时湘乡县军警宪稽查处长彭诗奎,写了一张“学校重地,闲人免入”的条子,盖上公章贴在门上。除了上述防范措施外,我还记得岳松叔在后门也做手脚,安了机关,一般人根本打不开。父亲还令我带领弟妹们在大门口以玩耍为名,行站岗之实,凡是有人来访必须通报家中大人允许,才能入内。因防范措施严密,湘乡地下党在我家的活动一直平安无事。直到湘乡解放的第一天,叔叔和战友们打着红旗敲着锣鼓迎接解放军,周围的乡亲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张峻明全家都是共产党! http://www.chenzhou.com.cn/


   毛主席对家乡来人格外亲切,也很喜欢打听家乡的事。我父亲在京时,向毛主席汇报了“东山学校”的办学经历,还汇报了湘乡县解放以后参加革命工作的情况,最精彩的是赤手空拳解决了一伙武装土匪。当时湘乡县山区盘据着一伙武装土匪,拥有数十人枪。这伙土匪的首领认识我父亲,慑于共产党、解放军的威严,与父亲联系要求谈判投降事宜。于是,父亲带着我骑着一匹枣红马去了。我估计父亲带着我去的原因是为了表示诚意,因我是湘乡夏梓桥张氏家族的长孙,父亲以长子为人质,土匪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结果,经过一夜的谈判,父亲未费一枪一弹,竟劝降了这股土匪下山向政府投诚。年幼的我并不知当时的凶险,只记得第二天早晨看到我们骑来的枣红马,被某些土匪推倒在一个大茅坑里淹死了…… 郴州网 -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


   毛主席还询问了父亲我全家人的情况,父亲说3个弟弟都是中共地下工作者,其中二弟纯穆、四弟岳松都是学工科的,主席说都是国家工业建设急需的人才。而说到我的两个姐姐都是师范毕业的并已参加工作,主席又说教师是个好职业,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人才。当即叫工作人员拿来两枚开国纪念章,让父亲转交给她们以作纪念。谈到我和弟、妹尚年幼(当时我读小学二年级)时,主席说要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成为国家有用人才。 郴州网


   父亲在京学习一年多,数次到毛主席家做客,感觉主席生活非常简朴,每次吃饭都是湖南家常菜,什么豆豉炒辣椒白菜之类,最好的荤菜是辣椒炒火焙鱼,人们常说的红烧肉都很少——即使1951年12月26日过生日,也是一碗寿面、一碗红烧肉。主席的公私分明是众所周知的,父亲对此深有体会。父亲曾跟我讲过,第一次到主席家做客,主席问他吸烟不?并告诉他,我这里有两种烟,一种是公家的,用来招待公家客的,另一种是私人的。你是我私人客,只能抽私人烟。如此公私分明,难道不令当今某些官员汗颜?!


   又记起父亲因所学专业之故,早知郴州市苏仙岭上有一块“三绝碑”(秦观《踏莎行·郴州旅舍》词,苏轼悼语,米芾书法),为中国十大“三绝碑”之首。因此,父亲1952年从华北人民革命大学研究院毕业,服从分配到郴州后,即到苏仙岭寻找,找到后又带领郴州一中高中学生做了3套拓片。其中一套1960年初托当时调湖南的省委书记张平化带给毛主席。父亲在郴州市一中教书期间,因耿直正派,1957年“反右派”运动被视作右倾,1963年——1965年“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又因所谓“历史问题”挨整。1966年5月15日退休在即,更是被戴上“历史反革命”的帽子,被开除公职返回湘乡老家。直到“文革”结束,1978年才平反返回郴州。但他始终坚信自己没有问题,他之所以挨整是因为“极左思想”的肆虐,总有一天会得到纠正;他从未在我们面前发过半句牢骚,说过半句毛主席的不是。


   父亲张竣明早已作古,但可以告慰他在天之灵的是,他的儿孙们早就因粉碎了“四人帮”、纠正了左倾错误,砸烂了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天——顺利地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其中不乏教授、中医学专家。